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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关系六十年”系列/之二十二

日期:2013-07-01 14:22 来源:《黄埔》 作者:邰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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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正操携信赴纽约

  1991年3月10日,张学良偕夫人赵一荻赴美国探亲。其时吕正操正在北京301医院住院。3月11日晚,张闾蘅和杨虎城将军之子、全国政协副秘书长杨拯民到医院看吕,告知张学良夫妇赴美探亲的消息。吕考虑他们刚刚离台,情况还不清楚,表示等等再说。

  3月24日,第七届全国人大第四次会议举行新闻发布会,新闻发言人姚广代表党和政府正式宣布:张学良将军是中国现代史上一位杰出人物,是中华民族的千古功臣,数十年来,我们对他是十分关心的。现在,他和夫人到了美国,从有关报道上得知他身体健朗,我们对此感到高兴。如果他本人愿意回大陆看一看,我们当然非常欢迎。我们尊重他本人的意愿。

  3月29日,张学良的老部下、原东北大学校长宁恩承先生从美国给阎明光发来传真:“汉公极愿见见你和明复,谈谈玉衡(阎宝航字,阎明光、阎明复姐弟之父,阎宝航是张学良在政治上所倚重的人物和知己。张学良得知阎在“文革”中被迫害惨死狱中,极为痛惜,表示要为大陆成立的“阎宝航教育基金会”捐款。笔者注)基金会及统一问题,请即办理来美手续,早日相晤”。

  4月10日,张闾蘅回京,向有关方面介绍她在美国三次见到张的情况,希望吕和阎明光、阎明复姐弟能去美国见面。

  4月26日,吕正操女儿吕彤岩从美国来电话说,她经史良才的孙子史浩引见,在已故国民党中央银行前行长贝祖诒太太纽约的家里拜见了张学良。吕问他:“我爸爸要是来看你,你见不见?”张爽快地回答:“当然要见。”

  4月30日,张闾蘅催促说两位老人现在处境堪忧,我大爷孤身一人到了纽约,大妈因身体不适留在旧金山,靠在那里的儿子就近照料希望吕正操尽快赴美。

  一些老同志也纷纷催吕早日启程赴美,中顾委常委程子华同志接连打了几次电话,催问何时动身。吕自知责无旁贷,但考虑此行不是个人叙旧,有待中央决定。

  其实,当张学良和夫人从台北桃园机场踏上赴美探亲之旅的消息传到北京时,中共中央格外重视。中央书记处特别注意到,张学良在台北机场登机前对中外记者的谈话中,曾公开表示有回祖国大陆探亲的意向。邓小平得知后,专门打电话给当时的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和国家主席杨尚昆,说:“你们应该开个会,研究研究这个问题。”并对如何迎接张学良的归来作了较为详细的指示。

  为了欢迎张学良的归来,江泽民亲自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了一次重要会议。出席这次会议的有中央台办、中央统战部等单位的负责同志。会上,江泽民对如何在张学良访美期间使其归来的事宜,作了进一步的安排部署。

  根据邓小平和江泽民的指示,中共中央有关部门马上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并作了四项重要安排:一是当年6月在北京为张学良举办91岁寿庆活动;二是纪念“九一八事变”60周年;三是派人去沈阳修葺大帅府和大帅陵,为张学良归来后赴辽宁抚顺安葬其父张作霖的遗骸做好了前期准备工作;四是派出一位中央副部级以上的党内负责同志,亲自赴美国旧金山转达中共中央对张学良的欢迎之意,此人并具体负责对张学良归来的一切事务性安排。

  前三项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但是,究竟派什么人赴美国迎接张学良归来却颇费思量。当时,中央提出的副部级人选共有五、六位之多,其中特别考虑到了张学良以前在东北军的旧部,如原铁道部部长郭维城、原国防科工委副主任万毅、原全国政协副主席吕正操等人。他们都是我党内的老同志,也都和张学良将军有过特殊的情谊。最后经中央书记处多次讨论,确定由吕正操赴美迎接张学良。

  吕正操是张学良的老乡,东北军的旧部袍泽;早年吕正操在东三省讲武堂读书时,张学良是他的老师;吕正操又是西安事变的直接参加者,他与张学良有着至深的私人感情。在中央确定吕正操前往美国迎接张学良后,邓颖超在中南海西花厅寓所亲自召见了他。

  此时,邓颖超根据中共中央和邓小平的意见,以私人名义亲笔给张学良写了一封欢迎信,交与了吕正操。信中表达了“数十年海天遥隔,想望之情,历久弥浓”的思念之情,告诉张学良“恩来生前每念及先生,辄慨叹怆然”,对张学良“身体安泰,诸事顺遂,而有兴作万里之游”“深以为慰”。邓颖超还在信中说,“颖超受邓小平先生委托,愿以至诚,邀请先生伉俪在方便之时回访大陆。看看家乡故土,或扫墓、或省亲、或观光、或叙旧、或定居”。真诚地邀请张学良回祖国大陆探亲。

  这已是邓颖超写给张学良的第二封函件了。第一封函件是一年前张学良在台北举行90岁寿庆时她致的贺电。那时,她的贺电高高悬挂在台北圆山饭店昆仑厅祝寿的礼堂正中,引起了海内外人士的一致关注。

  吕正操一行5人奉中共中央之命于5月23日悄悄从北京启程直飞旧金山以后,才发现晚来了一步:张学良早在几天前即从此地飞往美国东部城市纽约去访问亲友了。留在旧金山的是赵四小姐及她的儿子张闾琳。在这里,吕正操出席了为赵一荻庆寿而举行的活动,然后便率领随员飞赴纽约。

  “我最遗憾的是没能直接

  参加抗日”

  5月29日上午,吕正操一行在纽约贝太太家里见到了张学良。

  那天,吕正操刚刚走出电梯,便见张学良已经站在公寓门口等候。他一身西服,穿戴齐整。用不着介绍,张学良一眼便认出吕正操来,老远伸出了手。吕正操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半个多世纪过去,终于等到了见面的这一天。他们心情都很激动,双手紧握,四目相对。好一会儿,才互致问候,张学良热情地把吕正操迎进屋里。

  吕正操送上从北京带去的生日贺礼:一整套张学良最爱听的《中国京剧大全》录音带和大陆着名京剧演员李维康、耿其昌夫妇新录制的京剧带;新采制的碧螺春茶叶;国内画家袁熙坤为张将军画的肖像和一幅由着名书法家启功先生手书的贺幛,书录的是张将军的一首小诗:不怕死,不爱钱,丈夫绝不受人怜。顶天立地男儿汉,磊落光明度余年。

  这次见面,彼此都很高兴。当年的年轻少帅与更年轻的副官,如今都已进入人生的晚年,他们遥想当年,指点江山,无所不谈。他们的感情如故,还是很亲近,谈得痛快而舒畅。

  张将军幽默地说:“我可迷信了,信上帝”。

  吕随口接上:“我也迷信,信人民”。

  张笑着说:“你叫地老鼠。”这指的是当年吕在冀中和军民一起运用“地道战”等形式,抗击日寇侵略,开展游击战的事。

  吕说:“地老鼠也是人民创造的嘛,我能干什么,还不都是人民的功劳,蒋介石、宋美龄都信上帝,800万军队被我们打垮了,最后跑到台湾”。

  张随即插话:“得民心者昌!”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一行人到附近一家中国餐馆吃饭,边吃边谈。

  张将军问吕:“你怎么跑到周恩来那边去了”?

  吕简单谈了自己遵照中共北方局指示,率部留在敌后抗日打游击的过程。并说:“当年你送蒋介石回南京时,我就不相信他能放你回来。你走后东北军就乱了。我赶回部队,接受共产党的指示,趁国民党军队南撤之机,脱离五十三军,留在敌后打日本”。

  张愧叹道:“我最遗憾的是没能直接参加抗日,你带的部队坚持打日本,对我也是个慰藉”。

  吕告诉他:“东北军都参加了抗战,跟着蒋介石的大部分牺牲了。后来五十三军在辽沈战役中,先后放下武器,最后在沈阳解放时起义了”。

  这次见面,两位老人心情格外愉快,彼此都很高兴。分手时,吕正操约他明天下午在外边找个清静的地方,再好好谈谈,张学良欣然同意。旁边的人提醒他:“明天下午还有一个约会,要去教堂。”张学良果断地表示:“教堂明天不去了。”遂调整原订日程,约定第二天下午再谈。

  “鹤有还巢梦,云无出岫心”

  第二次会面的地点安排在曼哈顿一家新开业的瑞士银行总经理办公室。

  吕向张学良郑重递交了邓颖超的信,并转达了党中央领导对他的问候。看邓颖超的信时,张学良没有使用放大镜,脸几乎贴到信纸上,一字一句地看着,看到末尾邓颖超的签名时,他说:“周恩来我熟悉,这个人很好,请替我问候邓女士。”沉思片刻又说:“我个人清清楚楚地很想回去,但现在时候不到,我一动就会牵涉到大陆、台湾两个方面……我不愿为我个人的事,弄得政治上很复杂”。

  尽管张学良坦率地向吕正操表露了不能马上返回祖国大陆探亲的意思,但他仍然亲自执笔给邓颖超写了一封回信。他在信中表示:良寄居台湾,遐首云天,无日不有怀乡之感。一有机缘,定当踏上故土。

  据阎明光介绍说,上海有位大夫,人称“东方一只眼”,治疗眼疾特别有效。张学良当即郑重宣布:“我有个决定,想回大陆去看眼睛”。

  那么何时起程呢?张说:“咱们东北人,有话直说,我打这儿直接去大陆,谁管了,没人管住我,可是我不能。”“我回去以后跟李登辉把话说明白,大陆是我的家乡,我在台湾跟寄居一样,很愿意回去看看。我这不是借口,我要看看眼睛。看他是什么意见,如果李登辉不反对的话,我再告诉你们回大陆的具体日程”。

  吕说:“是啊!你向来做事都是光明磊落。至于你何时回大陆治病、探亲都可以,我们尊重你的意愿,并可以提供各种便利条件。”

  张说:“我可千万不要特权,我是个平民百姓。”“我要是回去,也要先跟大陆约法三章,头一条就是不要欢迎,不要见记者,大家经常见面都可以,但千万不要来恭维那一套,给我点方便我就很高兴了。”他引用“鹤有还巢梦,云无出岫心”两句诗来表达他既想回家乡看看,又不愿过分张扬的愿望。

  谈话后大家驱车前往饭店,参加张闾芳为张举行的祝寿宴会。

  席间,张学良又关切地询问广东等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情况。他说:“我这一辈子就是没去过广东。”还问到裘盛戎、杜近芳等京剧名角的情况,说:“我回家能否听杜近芳唱戏?”吕答:“可予安排,没有问题”。

  “白发催人老,虚名误人深”

  5月31日和6月1日晚上,旅美华侨先后两次为张学良举行祝寿宴会,吕敬送的贺幛被特别挂在大厅的显眼位置,正式向外界透露吕赴美的消息。阎明光代表祖国大陆亲朋故旧出席了寿宴,张学良悄悄地托她转告吕,希望再谈一次。吕遂请张将军到自己下榻的中国驻联合国大使李道豫的别墅做客。

  6月4日下午4时许,张学良在阎明光、张闾蘅等陪伴下来到别墅,给吕带来一包台湾产的凤梨酥。

  吕正操又给张学良介绍了东北军将士抗日的事迹:“东北军在抗战时期,整个都是很英勇的,牺牲很惨。蒋介石见哪里危险,就派东北军去哪里。上海作战,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撤退了,让咱东北军的吴克仁当后卫。他们渡江时淹死了好多,很惨。蒋介石不仅不加褒奖、抚恤,还就地取消了这个部队番号,剩下的部队都给遣散了”。

  张学良叹口气说:“这事我都知道,我要抗日,蒋先生不让”。

  吕宽慰他说:“您这一生做‘西安事变’这一件事就行了,打日本别人替您打了嘛,东北军替您打了嘛。”

  吕又说:“老师,你不要把自己贬得太厉害,不要老说自己是罪人,其实你有大功于国家的”。

  张说:“我有两句诗:‘白发催人老,虚名误人深’,我做了什么?我自个说真的,不是说笑,也不是谦虚,我对国家什么贡献也没有。”

  吕说:“东北丢了,‘不抵抗将军’这个黑锅你替蒋介石背了很久。你下野的头一天晚上,还让我回山海关,传令何柱国、缪徵流、孙德荃反攻热河,可是第二天起床,一看‘号外’,说你下野了,反攻热河就成了一句空话。”

  张说:“背这个黑锅,我不在乎。”

  张又说:“我这个人脾气很坏,我堂弟就是被我枪毙的,因为他跟日本人勾结。”又说:“我不是反对日本人,而是反对日本军阀。”

  “假使哪天用得着我,

  我愿意尽力”

  张学良很关心祖国的统一。他说:“我看,大陆与台湾将来统一是必然的。两岸总不能这样长期下去,中国总有一天会统一,这只是个时间问题。那么如何统一?台湾说我是正统,大陆说我是正统,这个事情是最难解决的。”

  吕介绍了中国共产党实行“和平统一、一国两制”的对台方针政策。

  张说:“那么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你不能说这个是‘中华民国’,那个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你不能保存两个中央政府,换句话说,台湾不能还挂青天白日旗。大陆为什么就不能放弃武力解决台湾问题呢?”

  吕告诉他:“是两种制度,政府不能搞两个,台湾是特别行政区。但是有一条,我们现在不能放弃武力收回台湾这一手段。对台湾人民来说,我们不想用武力,不过台湾要是有外敌入侵,或是搞‘台湾独立’,共产党决不能坐视不管。若放弃了使用武力,岂不是束缚了自己手脚,给外来势力、‘台独’分子以可乘之机。”

  张将军说:“这我能理解。不过,我认为武力冲突是最不好的,最好是中国人不伤害中国人。我跟郝柏村很熟,我知道台湾的武力还是有的,当然空军是不行的,但地面的武装是有相当力量的。”“台湾这么小,大陆那么大,大陆的军队真的打过来了,台湾肯定顶不住,可是一场苦战,双方互有伤亡,都是中国人,真是冤枉。台湾的经济力量不小,要把它毁灭了是很可惜的”。

  吕说:“我们也不希望中国人自己相互残杀,就等于你过去的主张——和平统一,振兴中华”。

  张表示,愿为祖国的和平统一尽一点力量。他说:“我过去就是做这件事的。我虽然90多岁了,但是天假之年,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很愿意尽力,我这不是为国民党,也不是为共产党,我是一个在野人。作为一个中国人,我愿为中国出力。我真是主张国家和平统一的,我不喜欢两岸打起来。我很欣慰的是,现在海峡两岸敌对的意思取消了,假使哪天用得着我,我愿意尽力”。

  张问吕,对台湾有什么话,他可以带回去,吕说:“别的一时谈不拢,但希望早日实现‘三通’。”吕希望张今后在海峡两岸多走走,常来常往,张表示赞同,说:“我也愿意跟大陆的中枢诸公认识认识,不但邓小平,就是后继的江泽民,我也想认识认识。也许将来两方面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谈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纽约三次会晤,虽未免短暂、仓促,但张将军与吕无所不谈,涉猎颇多。

  6月25日,张学良将军结束了105天的旅游探亲,与夫人返回台湾。不久,他托人给吕捎来口信:“因眼疾好转,近日不会回大陆治病”。

  遗憾的是,张学良至死也没有回到祖国大陆。这位伟大的爱国者病逝以后,中共中央给予他很高的评价。江泽民亲自发去了唁电,称他为“伟大的爱国者”和“中华民族的千古功臣”,为张学良将军的一生作了盖棺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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